它从货箱中摔出来,奄奄一息地掉进白乐脚下草地。
白乐定睛一看。
“这是......”
只见它通T苍青,如雨后天sE。鳞片边缘泛着暗金流光,仿佛将暮云碾碎糅进了肌理。
若非尾尖一道焦黑灼痕蜿蜒至七寸,倒称得上是条漂亮的长虫。
岂知外商跟见着什么怪物般吓得跳起来。
“噫、噫!这是甚么,怎么在我货箱!!”
“这是你的货?”白乐蹲下去看,“这药蛇成sE还挺好看。”
巫族擅巫蛊,奉药王。除却擅栽擅使各类药草,还多与蛇虫鼠蝎等毒物打交道。外商有时便会带来不在山中栖息的品种,以作用药。
外商却猛踹了那小蛇一脚,鞋尖连带着踢起几点泥星,溅到白乐脸上。
“晦气!”
白乐抹一把脸,不解地问“晦气?”
“它、它尾巴是被雷给劈的!”
外商拍拍货箱,仿佛里头还留着什么晦气,厌恶至极。
“天雷乃天谴.....这是触怒了药王啊!”
说罢竟抬脚就要往蛇头踩去,似乎要当场踩Si不可。
白乐连忙一记手刀劈过,惊得外商喊叫“哎哟!”
“这蛇,我要了。”
白乐护在那小蛇跟前。
外商一脸的难以置信。
“姑娘,别跟我说你不知你们巫族禁忌——连我个外人都晓得!”
怎会不晓得。
巫蛊之术口传心授,各家有各家的传承。她一介天煞孤星无父无母,便只能半夜偷偷趴到人家屋顶上听。
听得多少族中长辈如此严肃地教育小辈:
“但凡灵物草药,凡为天雷所劫.....不可取用!”
此乃不祥!
天雷天谴神仙劫,凡尘凡人莫空轮。
——危言耸听。
白乐心想。
天道轮回,仙神渡劫以引动天雷——可,凭什么?
凭什么仙神受过天雷劫后便可飞升,而为他天雷所殃及凡生,便偏要被视作不祥?
白乐一把将小蛇攥到手中,连她自己都不知,自己现在是在生着什么气。
“不祥?那正好啊!”少nV紧紧它“天煞孤星配不祥,看谁克不Si谁!”
鳞片冰凉,她却握住一手温热的血。
苍青的蛇首微微抬头,艰难地睁动眼睑,看不清晨光中的少nV模样。
“你....你?!”
外商你你你了个半天说不出话,最后只落得一句“你好自为之!”
便拎起货箱,落荒而逃。
还不忘捡起她带的那枝百年何首乌。
白乐哼了一声。
“被雷劈一下便叫晦气,出生时无父无母便也叫晦气。”她嘟囔,“墓里刨出来的东西,又能当成宝贝?”
那何首乌可是她前天刚从山里古墓挖出来的。
根上还带着人家棺材土呢。
草庐药香浸透了夜sE,檐角的冰棱在月光下碎成银屑。
白乐将小蛇揣在怀中穿过药圃,苍青鳞片隔着单衣,沁骨冰凉。夜露沾Sh的裙裾扫过石阶,惊起蛰伏在暗处的守g0ng。
怀中的小蛇忽然动了动,挣扎着昂首。
守g0ng便僵直着坠入草丛。
“被雷劈了还呈什么威风?”
白乐戳了戳蛇头,指尖触到鳞片下突突跳动的血脉。
小蛇尾尖焦痕随着呼x1明灭,每次收缩都渗出珍珠sE的血珠
被她扎晕过去的阿闶醒来后便不知去哪儿,倒也给白乐落个清净。
她将小蛇置入石钵。
无根露混着龙胆草汁裹在布上,细细擦拭伤口。而每当触及尾尖那道焦黑灼痕时,蛇身便剧烈震颤,在钵底撞出金石之音。
白乐试图一手按住蛇头,一手敷药。可鳞片滑凉总也握不住,剧烈翻腾的蛇身连石钵都撞得在案几上移出半尺。
最后她忍不了了,袖中直接又飞出三根银针“再动!”
“再动就把你钉在砧板上切片!泡雄h酒!”
蛇身一下子就僵住了。
白乐抓住机会,擒住蛇七寸拎到眼前,极快地将它包成了个粽子。小蛇从歪扭的白茧终挣出半个脑袋,一金一苍两只眼睛瞪着白乐。
“还有双YyAn
眼啊,”她拍拍它的脑袋“好啦。”
她一松开手,小蛇便在石钵中缩成一团。
白乐m0出块粗麻布做成蛇窝,又心想山中Sh气太重,便把自己一件衣衫垫在窝底。
做好蛇窝,她戳戳蛇鳞“喂。”
可小蛇看都不看她一眼,一副累极了的模样,眼睛都睁不开。
直到白乐捏着蛇首将它拎起来,它方才下意识使得蛇尾甩了她手腕一下。
她将它扔进蛇窝,Ga0定。
烛泪在寅时凝成猩红。
白乐伏在案头,发梢垂进墨砚而不自知,案上残页铺了满面。
“那些个顽固不化的老古董....药泉枯竭是因lAn采金线重楼,神木凋是西边雷击木生了食根蠹......”
她蘸着墨汁在掌心清算,竭力思索,终是一扯自己头发吃痛。
“应对法门倒是不难,可所需的药草灵物.....哪里Ga0得到。”
族中别说帮她,没下绊子都不错了。
若能试出药X相似的补替——
白乐瞥了一眼蛇窝。
“这么难伺候,回头可得给我多试几味药。”
心头郁闷。
还有木偃仙....木偃仙......
“唉......”
白乐将头趴在案上,心累。
“我真能做好情劫么.....司命。”
别回头真跳下崖去祭了药王,一命呜呼回归天庭,对着司命只能尴尬地嘿嘿。
她还要报答司命救她的恩.....
子夜梆声敲到第三响时,白乐终于抵不住困倦。
就这样趴在案上睡着。
“.................”
淅淅索索。
苍青蛇身缓缓舒展,被白布包扎的伤口处泛起幽幽的寒光。
月光移过窗棂。
那双紧闭的蛇目倏然睁开。
夜sE中,见得这般奇异景象:
左瞳如鎏金,右瞳如苍海。
眸光流转间草庐梁柱上的驱邪符无火自燃,化作灰烬。
它缓缓游出蛇窝,攀上案。
“..............”
默默看着入睡的少nV,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便是全然不知这屋内还有旁人。
“......................”
晏长桑的元神悬在梁上,很难得的,他感觉自己哑口无言。
“——孟应龙君?”